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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动万岁·

更新:2019-09-26 编辑:pengjun 来源:未知 人气:加载中...字号: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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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五·一"小长假,我们回到了渴别已久的故乡。

我们的故乡叫分水岭,一个让人梦魂牵绕的美丽地方:九山相迎,九槽相通,九水相连,而聚象她们血脉和灵魂的,就是那块广袤而肥沃的大坝子,和大坝子中间那棵挺拔而伟岸的老柏树。老柏树千年有余,虬枝龙爪,缸身针叶,直插云霄,被拜为神树,经常还有人去烧香挂红、许愿还愿呢。故乡的人从挽草为界、刀耕火种时就落脚在这里,世世代代几十辈,风风雨雨几千年,靠的就是这九山九槽九水和这块广袤而肥沃的大坝子,还有这棵荫子荫孙荫福荫寿的老柏树。九水在老柏树下相聚相亲相拥相吻之后,又依依不舍地分西、北涓涓而去,所以叫分水岭。

五月的故乡美丽如画。山上的桃花、梨花、杜鹃仍然竞艳绽放,不像平原和低山地区,花残叶阔,花迹已无。这里的桃花粉红如霞,一片连着一片;梨花洁白如雪,一堆拥着一堆;杜鹃五彩缤纷,一网衔着一网,一道道山梁就象垂挂着一幅幅精美编织的西南卡普。山下麦苗、油菜正在蓬勃生长,麦苗碧绿如海,一坝接着一坝;油菜金黄似潮,一槽领着一槽,一条条山槽就象铺散着一幅幅泼彩如潮的天然画卷;而那块广袤肥沃的大坝子,就象一张沁黑如墨而又让人兴奋万分的大舞台。叽叽喳喳的鸟们,早早地吵醒了懒睡的太陽,吵醒了温煦的山村。这中间最数陽雀叫得心紧心急,就象吹凑着高八度的竹笛一样:米——贵——啊,米——贵——啊——

陽雀是陽春之鸟,催春之鸟,催种之鸟。她那样的辛勤啼唤,劳碌奔走,你还能在春光弥漫的季节里无动于衷吗?你还能在春气蓬勃的田野里懒散不力吗?"春天一粒种,秋天一缸粮";"春天下地做一歇,冬天粮食吃半月"。这些谚语,都是父老乡亲在劳动实践中的经验总结。于是,我们就头戴草帽、脚踏鸟声、迎着山巅红润的太陽,跟着父亲母亲下地劳动了。其实,别的家庭也都早下地了,包谷行子挖了一大遍。虽然年轻人都去沿海一带打工了,故乡只留守着老父老母们,但是,广袤而肥沃的大坝子仍然笑语喧哗,生动流彩。打招呼的打招呼,拉家常的拉家常,呼孙儿的呼唤孙儿,哼小调的哼小调,唱山歌的唱山歌,喊号子的喊号子,就象城里人来唱大戏一样,热闹非凡,亲密非凡。故乡人不种水田,而是改水为旱,改田为土。一是因为故乡为高海拔山区,春迟秋早,夏短冬长,水稻产量较低;二是因为水田只能种植一熟,不象旱土可以冬小麦油菜洋芋,春包谷高粱黄豆,秋白菜萝卜红苕。同时,水田还要灌、泡、犁、耙、铲、搭、插、薅,费力又费劳,增时不增收。旱土就不一样,现在讲究科学种田,省力种田,可用除草剂,可用配方肥料,不湿鞋,不绾裤,不弯腰费力,就象城里人打泰极拳、舞鸳鸯剑、扭土家秧歌一样轻松愉快。我们曾经把老父老母接进城里,一天到晚没事可做,两脚不动,双手无拈,劳动无地,下力无处,他们不是喊腰杆痛,就是喊背脊疼,直嚷着要回到老家。也许就象马克思说的那样,劳动已成为故乡人不可离开的强身健体的快乐活动了。

故乡人的主要农作物是包谷,就是包裹着的谷物。至于北方人叫玉米,故乡人弄不明白,象玉一样的大米吗?现在种包谷十分简单,在喷洒过除草剂的旱土里先依行挖窝,继按窝撒肥,再点肥放苗,后扶苗培土。在这四道工序中,数依行挖窝的劳动强度大一点,父亲母亲是不会让他们在城市里优裕惯了的儿女们做的。就是做也做不好,不是窝子浅了,就是行子歪了;不是速度慢了,就是踩死了洋芋。所以,我们的工作就是丢撒肥料,或者置放苗块,或者以土培苗。开始的时候,我们都新鲜着,兴奋着,激动着,争先恐后的劳动着。不一会儿就累了,软了,懒了,就要坐在地块与地块之间的排水沟里歇气,一边喝着山泉水,一边吃着零食,一边想着孩提时的故事。

记得小时候也种包谷,但那时种包谷更加辛苦。农忙季节学校是要放假的,无论小学、初中、高中都一样,少则十天,多则半月,假期完了还要生产队写劳动鉴定呢!天还没亮就早早地起床了,听队长吹牛角角,牛角角一响立马喊爹叫娘地跑到老柏树下接受队长铺排活路。冬天犁土备耕,铲灰备肥。土地要犁得平整整的,寸草不蓄;山坡被铲得光溜溜的,棵树不留。开春的时候,女人们牵行挖窝,男人们挑粪挑灰,孩子们撒种盖灰;女人们一天6分,男人们一天8分,孩子们一天4分,年底按工分分粮食。初夏时节,包谷苗苗一窝窝的长起来了,要进行选苗,也叫薅第一道草。选苗的一般原则是一窝只能留下两株,大的留下,小的铲去;高的留下,矮的铲去。仲夏时节,天气再毒热,身体再困乏,饥饿得肠子巴了背,还要挑粪追肥,除草垒行,也叫薅第二道草。尾夏初秋之时,太陽凶恶得如老虎,包谷叶锋快得如刀子,仍然要去深沟增垒,加土培根,保米增粒,也叫做薅第三道草。仲秋深秋时节,包谷成熟了,男人们用萝筐往屋里挑,女人们在前面用背篓掰,孩子们在后面一株一株的检查,看有不有遗漏的,哪怕是稀里巴拉的野鸡啄,也要捡起来入仓入库。虽然"汗滴禾下土,粒粒皆辛苦;无论好与孬,颗颗都归库",但仍然要"闲时吃稀,忙时吃干;晚上吃稀,白天吃干",缺粮三个月啊——

米——贵——啊——米——贵——啊——

陽雀在茂密的森林中深情地呼唤着,催促着,我们只得起身下土,继续刨土培苗。多一株秧苗,就多一分庄稼;多一粒汗水,就多一分收成。培苗其实也很简单,就是半蹲着身子,一手扶着育秧块,一手用小点锄刨土培住就行了,既不象栽树一样深挖深植,也不象除草那样广铲乱刨,其实是一件很省力的事情,也是一件很锻炼身体的事情。过去是广种薄收,原始种植法,一把包谷籽籽下去,看谁长得粗长得快,用的是"优胜劣汰法"。种子撒得多,成活率高,保险系数也大。现在已经不一样了,人们在劳动实践中,有了很多发明创造,从双株稀种、单株密植、地膜覆盖发展到育秧块,一株一块,一块一窝,用的是"定位培植法",减少了许多劳动成本和经济成本。劳动生产也轻松简单了,再也不需要下哈力了。城里人就没有乡下人有福气,生活在闹市中,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,生活在是水泥覆盖的地球上,只能到处去寻找出小力、冒微汗、练身体、能长寿的空间,或者早晨去江边长跑,或者晚上去俱乐部健身,或者白天去茶馆打麻将,或者晚上去跳广场舞,或者假日赶仗似地挤汽车、赶火车、爬飞机去南三亚、北草原、东泰山、西九寨沟寻找新鲜空气,一年四季马不停蹄,春夏秋冬夜以继日,但仍然是脂肪肝、颈锥痛、胸腔炎、脑血栓、坐骨神经层出不穷,而且发病率越来越年轻化,越来越现代化,越来越绝症化——

父亲母亲已经年过七十,仍然身体健朗,无病无痛,把包谷窝子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。故乡留守的父老乡亲们也都是这个年纪,也都身体健朗,也都无病无痛,也都号子不离口、锄头不离手。也许是劳动锻炼了他们健康的身体,是劳动铸造了他们勤劳的品格。五月温丽的陽光下,广袤而肥沃的土地上,父老乡亲们佝偻的身子就象一张张金光闪闪的铜弓,而那前后挥舞的锄头就象一根根硬扎扎的银弦,不知疲倦地弹奏着泥土,弹奏着生活,弹奏着健康,弹奏着生命,弹奏着他们的子子孙孙——

太陽偏西了,家家户户的包谷苗也移栽完了,都聚集在那棵千年老柏树下。有的端来好茶,有的抱来好烟,有的提来好酒,有的捧来向花花生,还有的连过年攒下的糖果、瘦腊肉也拿来了,大家相互地敬着,相互地让着,相互地话着五月的陽光,话着在外工作的儿女,话着刚刚栽下去的禾苗,话着分水岭的九山九槽九水,以及盘点了千百回的旧事——经过一天的劳动,我累得实在爬不动了,无力和他们话桑麻,话春天和秋天、夏天和冬天,只能依树而躺。但是,我血脉流畅,筋骨舒展,心情愉悦。环顾四周,广袤的大坝子却变绿了,变亮了,和远处如画的山梁、似锦的山槽相接相连,组成一幅更加生动的故乡山水巨卷,深深地刻在我们伟大祖国的版图上,刻在夕陽镀金的天地之间。

我觉得这是最有意义的一天,也是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,因为这幅生动的"故乡春天"巨轴里,也有我的汗水和辛劳。于是,我在心底深情地呼唤一声:

劳动万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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